北归士族在北朝发展的几种模式初探

北归士族在北朝发展的几种模式初探

——以太原晋阳王氏"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琅琊王氏北归后的发展为例

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陈迪宇

作者简介:陈迪宇 ,男,浙江台州人,华东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

摘 要:魏晋南北朝时期#一些原先南迁的士族由于各种原因回归北方$ 这些北归士族在北朝的发展状况迥异$ 太原王氏与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北归后在北朝顺利发展#分别呈现出%中央化发展模式&与%土著化发展模式&’ 琅琊王氏却因为没有成功实现%中央化&#也没有完成%土著化&#因而在北朝迅速衰落了’

",魏晋南北朝时期"士族迁徙以南下为正流& 于此趋势之外"南迁士族的北归也不在少数& 在这一北归士族群中不乏太原王氏’清河崔氏’琅琊王氏等一流高门大族& 此外还有许多如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河东薛氏’陈郡袁氏之类的二流士族& 因此"南迁士族的回流现象在魏晋南北朝史研究中不可忽视& 士族的北归不仅是南迁士族由南返北的地理迁徙过程"它还意味着北归士族脱离汉族政权"归附少数民族政权& 对北归士族而言"后一改变比前者单纯的地域变动更为关键& 正因如此"北归各个士族在北朝的发展" 往往面临着一系列相同或相似的挑战& 北归士族在这些挑战面前"选择了不同的应战方法"从而形成了不同的发展模式"导致了迥异的发展结果& 本文试图以太原王氏’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琅琊王氏北归后在北朝的发展为例" 描述北归士族在北朝不同的发展轨迹" 并在此基础上揭示不同发展模式对北归士族发展前途的影响&一$太原王氏$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琅琊王氏的北归概论西晋末"五胡兴起"晋室倾覆& 为躲避战乱"北方士族相率南迁& 而在这之后"同士族南迁(主流)相反" 部分南迁士族的北归也在时断时续地进行着& 太原王氏’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琅琊王氏是北归士族中比较典型的几个例子& 太原王氏的南迁始于两晋之交"在东晋政权中它也曾显赫一时"却于东晋末年满族覆灭"幸存者王慧龙逃归北朝& 王慧龙的北归过程颇为曲折"考诸正史’*通鉴+"其过程大致如下,晋安帝元兴三年-,", 年%"太原王氏主要成员尚书右仆射王愉及子荆州刺史王绥因不满刘裕专权"密谋发动政变"事泄被刘裕族诛"王绥的侄子慧龙侥幸逃脱& 义熙元年-,"& 年%"王慧龙与江陵令罗修策划奇袭江陵以报家族之仇"事再败"只得北奔姚秦& )! 年后"北魏泰常二年-,)- 年%"姚秦为刘裕所破"王慧龙无奈再奔北魏&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祖籍渤海饶安" 几乎与太原王氏同时南迁" 且其北归过程与太原王氏有诸多相似之处& 晋安帝元兴三年-,", 年%"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卷入刘裕与桓玄的争斗中" 其宗族成员在南朝几乎全族皆没"只有刁雍等少数成员幸免& 为躲避杀身之祸"刁雍被其父刁畅故吏送往洛阳" 后为后秦太子中庶子& 姚秦败后"刁雍和从弟刁宝惠’王慧龙’司马休之等一起投奔北魏&与前两者相比"琅琊王氏北归要晚一些& 晋宋嬗代之际"琅琊王氏采取的是与刘裕合作的态度"这使得他们能够平安渡过改朝换代并与后来的刘宋政权建立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 但是到了南齐武帝永明十一年-,*% 年%"即北魏孝文帝太和十七年"琅琊王氏王奂父子因擅杀宁蛮长史刘兴祖"又起兵对抗中央政府因而为齐武帝萧赜所诛杀& 王奂之子王肃从建康逃归北魏" 此为琅琊王氏北归之始! 另据"魏书#卷六十三"王肃传附王秉传#记载$%世宗初&约 !"" 年’(&王肃之弟王秉’携兄子诵)翊)衍等入国*(此为琅琊王氏的第二次北归!琅琊王氏成员前后两次北归(时间相隔八年以上!综上所述(太原王氏)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琅琊王氏北归的原因极其相似! 他们初至北朝(往往是孑然一身(与北方的士族并无仕途交友婚姻的关系! 他们虽然照例会受到北魏皇室的优待(仍不免时有%羁靡南人*之感!二!太原王氏!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琅琊王氏在北朝发展模式之比较关于太原王氏在北朝的沉浮( 陈爽先生曾经做过详细的个案研究#$%&’(($)(*+,!本文在陈爽先生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着重对三个北归士族的发展模式进行比较! 王慧龙只身北归(且又无尺寸之功(这就使得他在北朝的处境十分尴尬! 为迅速获得政治地位以谋求其家族在北朝发展的长远之计( 王慧龙不得不放弃南方士族放任不羁的习气而投身军伍! 在北朝的官宦生涯中(他参加过数次对南朝的战争(累功官至宁南将军)虎牢镇都副将! 同时(为了得到北方士族的认同(王慧龙入魏后(还努力改变门风(%生一男一女(遂绝房室! 布衣蔬食(不参吉事*(被时人誉为%古之遗孝*#(% .卷 /0,(从而形成了%重孝尚儒*)与北方士族无异的门风! 此外(王慧龙一门还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高贵血统( 凭此得以与当时北朝的皇族和高门大姓联姻! 王慧龙入魏后止有一儿一女( 但是王氏仅凭二世三人却与清河崔氏)范阳卢氏)陇西李氏结成姻亲(这就为太原王氏在北朝的顺利发展增加了厚重的砝码!通过太原王氏成员几世的努力( 太原王氏不但在北朝扎下根来( 而且到了北魏孝文帝太和年间分定姓族时(太原王琼与范阳卢敏)清河崔宗伯)荥阳郑羲并列北朝%四姓*1(跻身一流大族之列! 历北魏)北齐)北周(直至隋唐(人才辈出!太原王氏在北朝的发展是成功的( 尽管陈爽先生认为太原王氏在世资)婚姻)家学)门风等种种优越条件的背后有一个根本性的不足之处! 这一不足之处就是太原王氏缺乏强大的宗族势力与土著根基#$%.’(/23! 正是由于太原王氏在北朝的发展具有此种特点(所以该种发展模式可称之为%北归士族的中央化发展模式*!此种发展模式的特点集中表现在太原王氏与其鄭居地并州地区地方势力的关系上! 当时(太原所在的并州地区还存在着一支王氏宗族( 而且有时他们也自称%太原王氏*! 陈爽先生经过详细考证认为( 这支王氏士族与嫡宗王慧龙一支并无瓜葛(显系伪托#$% &’(/24(*+3! 虽然太原王氏也有人在本乡出任中正官(但是终北魏一世(太原王氏似乎始终没有在并州打下深厚的根基! 两个王氏宗族%一家兼领中正之虚位(一家掌刺史)太守之实权(相安无事*#$% &’(*/3! 太原王氏与并州地区的其它地方势力的关系大多与此类似! 由于缺乏土著根基(虽然太原王氏在北朝发展顺利(但王慧龙终身都有%羁旅南人*之感(其玄孙王遵业遇乱也不驻本乡而首选徐州为避难之所#/% &卷 *!3!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在北朝发展的最初阶段与太原王氏基本相同! 渤海刁雍入北魏后(自夸先祖职官以矜门第之高! 同时为了在北朝建功立业以赢得安身立命之基(他也与王慧龙一样寻求转变门风(投身军旅! 刁雍曾%表求南鄙自效*#*% &卷 ((03 (屡次率部南侵(并依此功业博得平南将军)征南将军)徐豫两州刺史之职! 在这一阶段(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的中央化发展趋势很明显! 刁雍北归之初(他实际上是游离于本郡地方势力之外的! 刁雍曾受命召募部伍(但是他并没有回本乡招募(却在与渤海一河之隔的%河济之间招集流散(得五千余人*#(% &卷 *03! 可见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南迁后在本乡没有遗留的宗族势力( 而且刁雍与本乡的其它豪族之间的关系也并不紧密! 但是(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的中央化有着先天的不足! 与太原王氏不同(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的血缘并不十分高贵( 因此其子女很难像太原王氏一样与北朝皇帝或者一流大姓互为婚姻(进而挤跻身膏粱华腴之列( 这就使得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的中央化发展道路必势会受到阻碍! 为了能求得在北朝顺利的发展( 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不久便转入了土著化的发展道路!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本乡饶安&今沧州’(地处冀州)瀛州交界之处( 刁雍北归后其侄刁连城曾为冀州开府掾(接着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又与渤海高氏连姻! 这两件事显示第二代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成员已经出现土著化的端倪! 而到了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在北朝发展的第三代以后( 其土著化的趋势已经十分明显! 刁遵之子刁楷为州举秀才)刁尚为本州治中从事史)刁整为沧冀瀛三州刺史)刁宣为沧州刺史)刁楷子刁冲为瀛州功曹主簿! 在北朝(统治者利用任命当地宗族势力强大的士族成员为地方长官来控制该地区的情况十分常见! 可见在此之前( 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宗族可能已经迁回渤海饶安并在本乡发展成为一股强大的宗族势力( 这与太原王氏中!央化道路完全不同! 在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的土著化道路上"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旁宗刁双系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刁双的高祖刁薮曾因晋末大乱避居青州乐安! 历四代后"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的这一支在刁双的率领下于北魏献文帝皇兴初年#约 !"# 年$还归本乡% 刁双的回归既是刁雍子孙积极扩展本乡势力的结果" 同时又极大地加快了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土著化发展的进程! 与太原王氏不同"两支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同宗同源"且宗族之间关系相当切密! 刁整先为郡功曹"时值河北丧乱"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没有像太原王氏一样避乱徐州"而是举家依托刁双"从而完成了两支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宗族的合流! 在此背景下"不论是元显入洛还是庄帝还朝" 北朝统治者始终都要任命刁整为渤海地区的地方长官! 普泰初"刁整更是被任命为征东大将军&沧瀛冀三州刺史&大都督!这也从另一方面证实了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的土著化程度!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北归后呈现的’土著化发展模式(具有相当的典型性% 这种发展模式虽然不能使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的地位迅速上升" 但是它提供给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宗族源源不断的发展动力% 因此"历北朝而至隋唐"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虽不出众"但是它的发展却相当的稳健"不曾有大起大落的情况%琅琊王氏北归后的发展不同于前述两者% 王肃的北归在太和十七年)!$% 年$"其时正值孝文帝推行汉化改革% 王肃熟读经史"对南朝汉族政权的典章制度了然于心% 他的北归正逢其时% 再加上他’辞义敏切"辩而有礼( &’()卷 !’*"深得孝文帝信任"所以一开始就官拜辅国将军&大将军长史% 陈寅恪先生认为*+魏孝文帝所以优礼王肃固别有政治上之策略"但肃之能供给孝文帝当日所渴盼之需求"要为其最大原因% (&!( ),-’.-%*虽然如此"与太原王氏&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一样" 琅琊王氏要想在北朝生存下来也要适应风格迥异的北方士风" 故琅琊王氏门风的转变也是势之必然% 王肃投身军旅"也屡立战功"并且一改靡丽的江南士风"’清身好施"简绝声色"终始廉洁"家无余财% (&-( /卷 "%0% 从表面上看"琅琊王氏在北朝走中央化发展的道路相当顺利" 其势直逼太原王氏% 但是"琅琊王氏的中央化道路也潜藏着危机% 首先" 由于琅琊王氏北归后的发展比较顺利" 面临的生存危机没有太原王氏和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那样严重" 所以这种风门的转变由于缺乏急迫性进行得并不彻底"结果王肃自身尚残留着’轻佻"颇以功名自许"护疵称伐"少所高下( &’()卷 !’0的南方高门大族习气"深为北方士族不满% 而他的子侄们也并未如王肃所愿" 依然保持着南方士族重文轻武的倾向% 王诵’学涉有文采"神气清俊"风流甚美(%王俊康’性清雅"颇有文采(% 王翊’风神秀立"好学有文采(&’()卷 !’0% 其次"与太原王氏&渤海高氏不同"北归的琅琊王氏大多与北朝皇族通婚" 而与清河崔氏&范阳卢氏&陇西李氏等北朝一流士族通婚的情况并不多见% 王肃本人娶的是北魏陈留长公主"而其女被魏世宗纳为夫人% 王肃之侄王翊’结婚与元叉(% 王肃子王绍之女又被魏肃宗纳为嫔&-( )卷 "%0%与皇族互结婚姻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北归士族地位" 为他们中央化的发展道路创造绝佳的条件" 但是获得这种莫大荣耀的背后也孕藏着极大的风险% 再加上琅琊王氏缺少与高门大族之间的姻娅关系"一旦有所变故"其中央化道路势必会遭受挫折% ,魏书-王肃传论.道*+王肃流寓之人"见知一面"虽器业自致"抑亦逢时("可谓一针见血%所以"在北朝"魏王室兴则北归琅琊王氏兴"魏王室衰则北归琅琊王氏衰%如前所述" 北归琅琊王氏的中央化存在着危机" 又由于王氏在北朝没有形成相对固定的聚居地"而出现+城乡双家型(的发展态势% 这一点对琅琊王氏在北朝的发展尤其致命% 阻碍王氏进行土著化的原因有很多% 首先"琅琊王氏本乡所在的徐州地区地处南北朝争夺的+中间地带(% 虽然北魏于 !"$ 年占领了青&冀&徐&兖四州"把南翼控制线推到了淮水北岸" 但是王氏南迁之后琅琊地区社会动荡"且长期为地方豪强所占据"因此琅琊王氏想要回归本乡困难重重% 其次"琅琊王氏的土著化发展还受到北魏政权的控制% 北魏王室利用琅琊王氏熟悉南方风物制度的优势推行汉化改革% 但除此之外" 他们对琅琊王氏在北朝的发展心存顾忌"甚至在其出任地方长官时都要进行监视% ,魏书-傅永传.记载*+王肃之于豫州"以永为建武将军&平南长史% 咸阳王禧虑肃难信"言于高祖% 高祖曰/已选傅修期为长史"虽威仪不足"而文武有余矣% 0(这种状况无疑阻断了琅琊王氏在北朝另选聚居地走土著化的发展道路% 由于琅琊王氏北归后"在中央化发展的道路上危机重重"又无法成功地进行土著化"故其发展便如无源之水% 王肃死后不久"琅琊王氏在北朝的发展便走上了下坡路% 北齐代东魏后"北归的琅琊王氏成员大多式微"只有王肃孙王迁&王翊子王渊降入北齐"但其后代随即便在史书中消失了%综上所述"魏晋南北朝时期"士族的北归不在少数% 有些士族在北归后依然保持着强劲的发展势头! 在这些北归士族中"太原王氏是呈现#中央化发展模式$的典型"而渤海永利棋牌游戏中心下载则是选择#土著化发展模式$的典型% 对北归士族而言"只要成功地按照其中一种模式发展" 或者兼顾两者就能在北朝生存下来! 反之"有的士族北归后经几世辉煌便湮没无闻了" 而有的士族甚至入北后便一蹶不振! 对这些北归士族来说"他们在北朝的没落"则往往是由于他们没有处理好两种发展模式之间关系的缘故"他们既没有成功地实现&中央化$"也没有坚持&土著化$"或者错选了发展模式% 其结果便如琅琊王氏一样在北归后迅速式微" 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注释!!此说采自司马光"’资治通鉴(齐纪) 卷一百四十记载*#魏主雅重门族"以范阳卢敏+清河崔宗伯+荥阳郑羲+太原王琼四姓"衣冠所推"咸纳其女以充后宫% $同一条目后有胡三省注曰*&四姓"卢+崔+郑+王也% $但’新唐书)卷一九九’柳冲传)引柳芳’氏族志 )的记载与之不同 *&今流俗独以崔+卢+李+郑为四姓"加太原王氏号五姓"盖不经也% $尽管如此"太原王氏北归后在北朝发展成为一流士族却是无疑的%参考文献!"#$ 魏书"&$’ 北京*中华书局"#()*’"+$ 北史"&$- 北京*中华书局"#()*-".$ 资治通鉴"&$- 北京*中华书局/ #(01-"*$ 陈寅恪-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 北京*三联书店出版社"#(1*-"1$ 赵万里- 石刻史料新编,第三辑一般类-汉魏南北朝墓志集释"&$- 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20-"0$ 赵超- 汉魏南北朝墓志汇编"&$- 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3-")$ 陈爽- 世家大族与北朝政治"&$-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

文章分类: 古迹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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